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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章 回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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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國內亂平定,可邊疆還未安寧,吳國大軍開始渡江,北方匈奴鐵蹄已踏進晉國疆土。

皇帝剛登基,不想打仗,極力求和,割疆裂土求和是萬萬不能的,只能送珠寶美女來求和。偏偏吳國皇帝腦袋發熱,只要一個人就撤軍,那人就是我。

聽到這個消息是在禦書房,現在的新皇慕容愷告訴我的。

他背對著我,站在桌前輕叩十指,“夏晚楓,吳晚楓,你是吳國公主。”

這肯定的語氣,根本不用我回答。

我道:“皇上現在打算如何處置敵國公主?”

他的手一頓,書房裏安靜了片刻,又響起十指輕叩桌面的聲音。

他反問:“你說,朕是該把你送回去呢,還是把你殺了?”

“皇上要是想殺晚楓,今日就不會叫晚楓來禦書房了。”而且,你剛登基,打得過吳國麽,這句話他心裏明白就好。

他轉身靠著桌子,挑眉看我,“哦,你這麽肯定朕不會殺你。”

我謙恭道:“晚楓不敢肯定,皇上的心思晚楓怎會猜到。”真不想跟他說話,我心裏鄙視了一番。

“朕本想冊你為妃。”慕容愷嘆了口氣,“如今看來是不行了。”

我心裏樂道幸好不行,才不想做你的妃子。

“晚楓有一事想問皇上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皇上您已經拿到那封密信了?

“恩,有人找朕談條件,要朕答應幾個條件,他就把密信給朕。”慕容愷把玩著拇指上的碧綠扳指,在案前踱步,“朕還沒拿到密信,慕容怔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,已開始籌劃宮變的事。等朕拿到密信交給父皇,還是晚了一步,被這個逆賊囚禁起來,吳國和匈奴乘機來犯,將莫翌的軍隊引出晉陽城,朕才有機會脫困。”

吳國匈奴挑這個時候來犯,只是因為晉國內亂麽?吳國來犯可能是因為子軒要救我,可是他怎麽知道我在晉皇宮呢,那時候我掉崖他必是以為我死了。匈奴為何在此時侵犯呢?難道是因為慕容憫的死,即使慕容憫死了還有其他人可以娶匈奴公主。事情不是這麽簡單,我腦中浮現出那晚的黑衣人來,莫非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。那他有什麽目的?何況慕容憫已經死了?難道是覆仇。

“皇上不覺得吳國匈奴這時候來犯很蹊蹺麽?”

“朕是想過這個問題,吳國是因為你才要攻打晉國,至於匈奴,定是想乘晉國內亂撈點好處,他們一向如此。”

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,這慕容愷還沈浸在當皇帝的喜樂中,完全不考慮這些事情為何發展的如此順暢,他能這麽容易坐上皇位嗎,身後一定有什麽人在操作這一切。

“皇上真要殺慕容怔?”我似乎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。

慕容愷停下來,瞇起眸子看著我,“你是想替他求情?”

我搖頭,要是你知道他當初得罪了麗妃莫翌也沒有殺你,你現在還會殺他麽。

殺,一定會殺的,因為他是慕容愷,為了皇位他什麽都能做。

我沒再和他談下去,說了也是白說,索性回披香宮。

剛到書房門口,慕容愷道:“準備一下回吳國罷。”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裏回蕩,我心裏很平靜,既沒有回家鄉的喜悅,也沒有離開的傷感。

走到披香宮門外,我折回朝漪瀾殿而去,很久沒見到他。要走了,該跟他道個別。

庭院草木深深,陽光灑下一片斑駁,從前面池塘傳來蛙鳴。穿過綠蔭的走廊,池塘碧波蕩漾,風吹的菡萏輕輕搖晃。

搖曳的垂柳下,他一身素白錦衣,背對著我面向荷塘靜坐,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,我想定是如這白蓮,幹凈淡泊。

小宋子看見我,正要通報,我朝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,躡手躡腳的走到慕容怡身後,迅速蒙住他眼睛。

他身體一晃,手覆上我的手,指尖微涼如海風。我緊蒙住他的眼睛,就是不讓他掰開。

他無奈,垂手,“許久未見,晚楓可是變調皮了。”

我跳到他面前蹲下,嬉笑道:“你真聰明,一下子就猜到是我。”

目光與我平視了片刻,繼而越過頭頂看著前面荷塘,他淡淡道:“荷花快要開敗了呢。”

眸中清淺,眼角藏不住哀傷,身影單薄孑然,此時的他比哀哀孤鳴的杜鵑還要憂郁。我心裏被風吹過般蕩起一圈波紋,哽咽了喉頭,濡濕了眼眶。

如果我走了,就剩下他一個人了,在這皇宮裏我還有一個很不舍的人。

該怎麽告訴他我要離開呢,轉身走到池塘邊坐下,不想他看到我此刻的表情。

我努力平覆心情,良久才道:“好快啊,又一個七月過了。”

“是啊,又有人要離開了。”

粉紅的花瓣上,立著一只蜻蜓,忽而又飛走了。

我心中一痛,他知道了,這麽大的事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呢。

轉身,我看著他,“少卿,離開這裏,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
“去我想去的地方……”他口中一直喃喃這一句,眸中黯然。

他語氣堅定道:“我不能丟下母妃,我要留下。”

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守護的人,他是個重情的人,怎會為了一己之私拋下親人。

按照晉國禮法,皇帝死後,嬪位以下者皆是殉葬,妃嬪都要在相國寺出家為尼。

慕容怡母妃在相國寺出家,他身為皇子可以去探視,能保護他母妃不被他人欺辱。

此一別,不知相逢何日,縱是再怎麽不喜歡這皇宮,還是舍不得離開,是不想分別。經過了這麽多事,身邊的親人朋友一個個離去,如今我很害怕這場面,怕一去就再無相見之日。

“晚楓,我們來個約定吧?”

我轉頭問,“約定什麽?”

他眸中清亮,神情無比認真,“約定兩年之後,來我這裏賞梅品茶啊。”

我莞爾一笑,“好,就這麽定了。”

我想兩年一定可以回來看看他。

少卿他是擔心這些,才與我約定的吧,他的父皇兄弟都相繼離開,如今就剩一個母妃,他心裏比我更難過。

起碼我的心已經破碎到無法再碎,而他剛經歷這樣的事情,比我要痛上很多倍。看似雲淡風輕的臉上,他心裏已是千瘡百孔,埋了多少痛苦。

為何要裝作雲淡風輕,為何就不能哭出來,是不想讓人看到你脆弱的一面麽。

風乍起吹皺一池碧水,荷花搖曳,似翩翩起舞的仙子。池中鯉魚嬉戲,悠然自得。我們就這樣安靜的坐著,享受僅剩的美好時光,彼此不用說都明白。直到金黃的夕陽,被最後一抹晚霞蓋住,消失在池塘邊,我才起身回去。

臨走時,少卿只說了一句,“多為自己想想,別活得太累。”

我何嘗沒有想過呢,可是…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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